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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D.万斯:十字路口的“乡下人” ――评《乡下人的悲歌》

2025年04月03日阅读人数70986

(原标题:J.D.万斯:十字路口的“乡下人” ――评《乡下人的悲歌》)

J.D.万斯:十字路口的“乡下人” ――评《乡下人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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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人的悲歌》是美国现任副总统J.D.万斯的自传体作品,颇为细致动情地讲述了他在俄亥俄州和肯塔基州工人阶级家庭中的成长经历,形象地揭示了阿巴拉契亚地区“铁锈地带”工业衰退背景下底层工人阶级面临的经济困境、社会问题和文化冲突。

该书出版后,在2016年美国总统选举期间备受关注,成为外界了解当时特朗普的重要支持者――美国白人中下层工人阶级(非大学蓝领工人)的代表性著作。此后,万斯获选俄亥俄州联邦参议员;在2024年被提名为特朗普的竞选伙伴而成为副总统候选人,并在11月的大选中当选副总统,2025年1月20日与特朗普一起宣誓就职。万斯成为美国第一位千禧世代副总统,并被很多人视为特朗普的“政治接班人”。

2025年3月26日,特朗普签署行政命令,宣布对非美国生产的汽车征收25%的关税,并将从2025年4月2日――特朗普美其名曰“解放日”(Liberation Day)――后对全球各国征收对等关税。特朗普第二总统任期的关税“大棒”政策,为我们深入理解《乡下人的悲歌》提供了一个迫近的现实视角。

J.D.万斯:十字路口的“乡下人” ――评《乡下人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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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人的悲歌》讲述了万斯如何在贫困、家庭暴力与毒品泛滥的环境中,通过教育和个人奋斗进入耶鲁大学法学院,最终实现社会阶层跃升的故事。这本书的真正力量在于,它不仅是个人的成功叙事,更是对美国工人阶级困境的集体画像。万斯笔下的“乡下人”(hillbillies)――阿巴拉契亚地区的白人工人阶层――曾是美国工业化的支柱,却在全球化浪潮中被边缘化,陷入贫困、吸毒、犯罪和阶层固化的社会经济困境。

J.D.万斯:十字路口的“乡下人” ――评《乡下人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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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学术界对《乡下人的悲歌》的评价歧见纷呈。赞同者认为,万斯成功地将个人经历与宏观社会问题结合,揭示了“铁锈地带”贫困循环的结构性根源。而批评者却强调该书过于强调“乡下人阶层”的个人因素,忽视了美国政治经济制度结构性、系统性的不平等,“谴责受害者”,实则是在为新自由主义的政治经济纲领背书。尽管毁誉不一,《乡下人的悲歌》的社会影响力不容否认。2016年出版时,正值特朗普首次当选总统,该著成为理解特朗普政治支持者精神和心理的重要文本。

在《乡下人的悲歌》中,万斯通过对工人阶级生活的细腻刻画,间接指向了在全球化、自由贸易国际化背景下美国制造业空心化这一核心问题。他在书中一再强调,这一代人见证了工厂的关闭,工作的消失,以及随之而来的家庭破裂和社区瓦解。

美国制造业空心化始于1970年代末,当时,随着全球化的加速,美国企业为追求低成本和高利润,大规模将制造业外包至海外。

从1980年至2020年,美国制造业就业岗位从约2000万下降至约1400万。这一趋势在“铁锈地带”尤为明显,如俄亥俄州、密歇根州和宾夕法尼亚州,这些地区曾是美国钢铁、汽车和煤炭工业等制造业的中心。

制造业外包的直接原因是美国与全球劳动力成本的巨大差异。1970年代,中国和墨西哥的劳动力成本约为美国的十分之一,企业将工厂迁往这些国家显著降低了生产成本。

同时,二战后美国政策转向服务和创新,制造业被边缘化,轻资产公司的兴起削弱了制造业投资,使制造业资本流入房地产和金融等领域。随着技术进步和自动化,制造业对于技能的要求提高,但工人技能跟不上需求,导致职位空缺率上升。据统计,美国2001-2017年制造业职位空缺率近乎翻倍。另外,跨地区迁移减少,工人难以迁往就业机会较多的地区。美国的新自由主义政策――如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等自由化贸易协议――也进一步加速了美国制造业空心化的过程。

美国制造业空心化的政治经济后果是多方面的。首先,制造业空心化引发了美国中西部地区(铁锈地带)持续的经济衰退。美国中西部地区的GDP增长率自1980年代以来持续低于全国平均水平,失业率却居高不下。经济停滞直接导致了社会问题的恶化,如贫困、犯罪和毒品滥用――这些都是《乡下人的悲歌》一书中反复出现的主题,所谓“毒品成为铁锈地带工人阶级社区的唯一经济增长点”。《乡下人的悲歌》中的大量篇幅,形象地揭示了铁锈地带的经济绝望催生的极端悲惨的社会病态。

其次,制造业空心化加剧了社会阶层固化。美国工人阶级子女实现向上流动的概率从1960年代的50%下降至2020年代的30%以下。万斯通过教育脱离贫困、改变命运的经历,仅仅是极少数例外而非常态,他的大多数同龄人被困在贫困循环中。万斯一再强调,整个高中,只有他一个人上了大学,进了耶鲁,毕业后进入高大上的律所和风投基金公司,实现了阶层跃升。大量的工人阶级家庭的子女,在贫困、犯罪和吸毒中沉沦。

这种阶层固化不仅削弱了“美国梦”的可信度,也催生了中下层工人阶级对全球化精英的愤怒,为帮助特朗普胜选的民粹主义政治提供了土壤,在2016年和2024年两次助推特朗普当选。“铁锈地带”选民对全球化、国际自由贸易的失望,是特朗普贸易保护主义政策的社会基础,而《乡下人的悲歌》中绘声绘色的叙述,为底层蓝领工人阶级的愤怒提供了形象的“文学外衣”。

2025年4月2日,是特朗普所谓的美国“解放日”政策,特朗普计划从这一天起对世界各国征收对等关税。

特朗普的“关税政纲”,是其第一总统任期中贸易保护主义的延续,旨在通过提高进口商品成本,迫使企业将生产迁回美国,从而振兴制造业。根据白宫的声明,对等关税将根据贸易伙伴国的关税水平设定,例如对中国商品可能征收高达60%的关税。特朗普的关税政策,可能覆盖数万亿美元的进口,核心目标是逼迫国际投资回流美国,建厂招工,重振美国制造业。

同时,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政纲将“去监管”“减税增收”“再工业化”和“逆全球化”作为综合施政目标,计划通过税收减免、基础设施投资和减少对海外供应链的依赖,重振美国制造业,“使美国再度伟大”(MAGA)。根据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经济计划》,政府将投入1万亿美元用于工厂建设,并要求关键产业(如半导体和医药)实现“100%美国制造”。麦肯锡预测,如果特朗普的政策运用得当,到2030年可能新增100万-200万制造业岗位。

特朗普的关税大棒政策,可以说确实兑现了特朗普的竞选承诺,直接回应了《乡下人的悲歌》中描述的工人阶级困境。特朗普的支持者,尤其是中西部的白人工人,认为全球化剥夺了他们的工作,而对等关税是对外国竞争的“反击”。《华尔街日报》报道称,俄亥俄州选民对“解放日”抱有很高期望,认为这将重现二十世纪中叶的工业繁荣。

但是,经济学家对特朗普政纲的看法分歧很大。斯蒂格利茨等经济学家早就发出警告,认为关税战会增加美国的通货膨胀和部分产业工人的失业风险,如果可能引发全球贸易战,则可能会使全球经济陷入衰退。彭博社等媒体报道,市场对特朗普的“解放日”反应复杂,股市因预期关税的反复取消、施加而起起伏伏。美联储主席鲍威尔在刚刚召开的经济数据发布会上则反复强调,特朗普关税政策所带来的不确定性前景,使得经济衰退的风险越来越大――高盛最新的预测是衰退概率可能达到50%。

同时,特朗普的关税战已经引起其政治基本盘的反弹。布鲁金斯学会2025年3月的一个调查显示,仅32%美国人支持对加拿大的关税,54%认为关税最终由美国消费者承担,其中的反对者,不乏2024年大选中投票给特朗普的基本盘选民。

“解放日”之后的对等关税,看似在短期内保护美国部分衰退的制造业,如钢铁和铝行业,但长期来看,可能引发报复性关税战。欧盟、中国、印度、巴西等庞大的主权经济体的关税报复政策,同样会对美国经济造成损害,比如欧盟已威胁对美国汽车征收报复性关税,这可能进一步加剧国际贸易的紧张局势。

美国《外交事务》的新近分析指出,现代制造业更依赖资本而非劳动,关税即使可能带来美国离岸资本和外国资本回到美国设厂,但需要的中下层技能的工作岗位并不多,因此可能未必带来就业的繁荣。另外,虽然全球供应链可能被迫重组,中国的制造业地位可能受冲击,但“排挤”外溢的投资,未必会回流美国,而可能使印度和越南受益。

总的来看,特朗普第二任期的政策,面临多重挑战。其成败究竟如何,能否真正救万斯的“乡下人”于困境、使美国真的MAGA,还需要拭目以待。

一般认为,万斯的政治立场体现出民族保守主义、右翼民粹主义的倾向,他则称自己为“后自由主义右派”,即自由放任主义的“自由右翼保守派”。万斯在白宫谈判中完全不顾国际道义,对于泽连斯基“大不敬”的“大放厥词”,在慕尼黑安全峰会上对于满屋子的欧洲政治精英大言不惭的“训诫”,对于底层移民的极端仇视和谎言连篇的“诽谤”,乃至在刚刚发生的“信号门“(Signalgate)中对于欧洲“搭便车”的极端蔑视,都是特朗普基本盘选民,所谓非大学蓝领工人阶级的政治光谱――右翼民粹主义、极端民族主义、美国中心主义、美国孤立主义的意识形态――的显现。

但是,除却与右翼民粹主义的思想联系,万斯与硅谷技术右翼精英寡头的政治联系,预示着美国政治经济走向的另一支流,同样值得探讨和警惕。

《乡下人的悲歌》前半部分看似万斯的“苦儿流浪记”,但是其后半部分描写他在耶鲁的求学、求职经历,同样意味深长。万斯耶鲁毕业后即进入著名律所工作,很快由于与硅谷巨头、PayPal和脸书等公司的投资人彼得・蒂尔的密切关系,获得了蒂尔的资金支持,进军风险投资行业,继而获得蒂尔的政治栽培,通过参选参议员进入政坛,并最终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副总统。

硅谷技术右翼精英寡头,原先很多是民主党的拥趸,但因为民主党越来越严厉的科技监管政策与走火入魔的“身份政治”,逐渐与民主党分道扬镳,转而支持特朗普政权的“去监管”“科技自由化”的科技自由放任主义政策。马斯克“大跳起舞”为特朗普“站台”,是其形象的反映。硅谷技术寡头中的极端右翼,比如加密货币圈的“反中央银行”“反政府信用”的派别,不惜漫天撒钱,大作广告,帮助特朗普、万斯等共和党右翼保守势力胜选。硅谷右翼技术寡头和亿万富豪如蒂尔、马斯克等人,与特朗普、万斯的右翼民粹主义的政治联盟,会给美国政治带来怎样的转变,同样值得关注。

万斯在2025年3月的华盛顿AI技术峰会上发言,将特朗普政权的民粹立场与硅谷技术右翼的政纲相结合,提出美国不能再依靠进口“廉价劳动力”来支撑美国本土的科技研发,而是要在美国培养能够服务于美国研发的“美国制造业”,其发言中所体现出巨大的战略思想的转换,会对美国长期的政治经济发展产生深远影响。特朗普/万斯政权体现出的右翼民粹主义与硅谷技术右翼精英寡头的奇异“联合”,同样值得仔细观察、及时探讨。

总的来看,《乡下人的悲歌》以自传文学的形式,揭示了美国社会的深层裂痕――制造业空心化、社会不平等和文化危机。特朗普的“解放日”政策、“再工业化”和“逆全球化”政纲,试图从经济和政治层面正面回应这些问题,但其效果和代价仍需时间检验。

目前来看,特朗普/万斯政权目前的整套政治经济纲领,看似是《乡下人的悲歌》所揭示的美国困境的疗救之一途,但更像是在“左右十字路口”的“歧路徘徊”,其成功的可能性并不乐观。极端民粹主义和右翼保守主义的政治意识形态加持下的特朗普政纲,试图依赖关税保护下的制造业回流,蓝领工人就业岗位增加,收入提高――姑且不论其成功的可能性――或许能短暂缓解底层蓝领工人的经济困境,但是,经济学者阿西莫格鲁、克鲁格曼和达尼罗德里克等人苦口婆心反复提示的纲领――系统提升教育质量、健全医疗健保体系,进一步投资于中产阶级及中下层蓝领的人力资源,重建美国中产阶级社会的凝聚力――才是美国政治经济发展“行稳致远”之道。

在全球化“并不可逆”的今天,特朗普的“逆全球化”“美国优先”“美国第一”政策,能否真正奏效,不仅拯救美国衰退的铁锈地带,拯救美国的制造业,而且要开启再工业化的历史进程,我们还需拭目以待。

特朗普的美国,乃至4年以后――如果万斯能够继承特朗普的“大统”――“万斯的美国”,更迫切的政治经济需要是在美国本土利益与全球合作间找到平衡,而不是完全退缩回美国内部,甚至不惜放弃美国的全球领导力和全球影响力。从这个意义上说,《乡下人的悲歌》为我们深入认识美国当代的全面困境,提供了一个形象而鲜活的反思和探索的支点。

(作者系社会文化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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